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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本文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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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題：孤守危城
　發表人：New Yorker
公告日期：2001-09-12 17:04:28

九月十一號，我在曼哈頓城呆了一晚；因為早上世貿中心的恐怖份子襲擊事件，
整個城裡亂成一團，國防部宣佈全國Delta級的戒嚴令，紐約市交通管制，所有對外
交通全部中斷，只好待在這人間煉獄般的孤島。走到哈迪遜河邊坐下，點了根菸、
望望南邊的方向，那原來是世貿中心聳立的所在，如今是空蕩蕩的一片；
再猛然回頭，全曼哈頓的高樓都沒有點燈，想是空中還有幾架被劫持的客機，
他們怕會變成黑夜明顯的目標，所以不敢點燈吧？

紐約市的繁華，在一夜間消失。原來習慣的不夜城，竟全成了一片漆黑，
還懷著浩劫餘生的心悸，感覺上像是這些參天的樓宇都不見了，今晚有點涼，冷風習習，
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因為對外交通的封鎖，連地下鐵也都不通了，人們哭著、驚叫著、咒罵著，
在紐約街頭、像是遊魂似地盪著踱著；有的人堅持要到橋邊一試，
怎樣也想要走離這兒，也看到幾個灰頭土臉的上班族，像是驚慌失措的孩子，
坐在地上放聲大哭；我白天下午時經過聖文生醫院，看到連停車場上，
都堆積著幾乎到兩層樓高的罹難者燒焦的屍體∼這些慘狀，
在電視分級嚴格的美國，乃至於傳播二手消息的國外媒體，想必是看不到的吧？

世貿中心的倒塌，我倒是步行到中城時，才在一間沒被打劫的電器行櫥窗裡的電視看到的。
兩棟世貿中心，當初建造時為了預防地震〔雖然紐約市地表是巖盤結構，
而且也沒有地震〕，所以有特別的設計：它們的外層是硬質鋼骨，
但正中心的中軸另有數千條鋼索，從樓頂拉到地基，如果萬一有強風或地震，整
棟摩天大樓會像果凍一樣搖晃，把力量洩掉；這原來巧妙的設計，
如今卻是全毀世貿的主因：因為大樓被攔腰撞上，當週圍一截的鋼骨，
在華氏一千五百度的高溫融化後，鋼索一牽扯，上頭半截重物直落而下，
整棟世貿中心，就像剖甘蔗一樣被劈開來了。

可憐那幾百個在裡面、搶救生還者的打火兄弟，可能是有去無回了。
我路上和不少人攀談，一是壯膽，二是多一點人靠攏，比較好保護自己：
有謠言也在人群中四處散開，說有成群的幫派，在趁火打劫，找落單的人下手。
像我剛剛看到一個中年白人男子，雖然全身被灰塵蓋著〔現在這兒誰不是呢？〕，
但看他的穿著打扮，似乎是個出入上流的紳士，就叫喊著他的勞力士，
剛剛被兩個西班牙裔的小混混給搶走了∼恐怖份子，真的就比較「恐怖」嗎？

我先和幾個老韓、老越與老中攀談，他們有的是在Chinatown、
或中城韓國街雜貨店工作的伙計與老闆，有的也和我一樣，
是在曼哈頓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大家先是交換如何和親友聯絡、和怎麼逃出城的方法
；
後來話題一岔，變成在討論紐約市未來的房地產生態發展∼大家一致覺得，
因為下城會在未來封鎖幾個月，所以唐人街的生意一定會倍受影響，
勢必會把重心發展轉向布魯克林的八大道，或是皇后區的法拉盛，
等過一兩年曼哈頓的地產價格趕底以後，再拔樁重新回來買房子，
於是生意經就這樣沸沸騰騰地聊開來了。

也許有人會覺得這些人殘忍，或是麻木不仁；
畢竟亞洲國家，不管是歷史上或是近代，都遭遇了太多政治腐敗與戰爭苦難，
大家也學會了與其詛天咒地、嚎啕大哭，還不如專心在混亂中照顧自己的親人，
還有在危機中找到轉機∼這是東方文化，用千百年的血淚、換來的生活智慧。

本地的老外就不一樣了，多是在咒罵那些恐怖份子，詛咒要把他們炸回去，
男女老幼一個不留！
一個看起來是教授的老先生，引經據典地、轉述季辛吉的話說：
「美國政府就是太懶！所以一直給有害於美國利益的敵人，有喘氣、
和恢復傷害我們的機會！」；他們大概罵遍了所有有嫌疑的人物：
伊拉克的海珊、利比亞的總統〔沒聽清楚名字〕、
還有前陣子炸美國大使館的賓拉登。
還好沒有人想到中國，畢竟新結的樑子，還不夠熱門吧？
也幸好他們沒想到，要不然就會被追著打了；
中午就看到兩個包著頭巾的計程車司機，被幾個看來也很穿著時髦、
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男男女女，用小石頭丟著打∼老美真的書沒讀好，
連印度人和中東人都認不出來。
∼而且就算他們是阿拉伯人，這些事件，又與他們何干呢？
但是時局這麼糟，我也沒敢去當擋人家丟石子的彌賽亞了。

伊斯蘭教真的是亂源嗎？早年我讀過一些可蘭經的論述，
其實回教思想，有著中國道家崇尚自然、還有基督教敬畏真主兩種元素，
其精神思想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有人曲解「可蘭經」中有關於「殺戮」的經文，
其實原意倒頗類似禪宗所謂的「佛來殺佛、魔來斬魔」，
是意指對於誘惑與幻境的徹底決棄；會誤解〔也許是故意的吧？〕
這種意思的人，一是教徒中醉心於權力、要驅使群眾的，
二是西方所謂的中東局勢專家、或是東亞研究通、替他們的主子羅織「假想敵」。

我們長期以來，都是接收美系的新聞資訊，所以一直把侵略科威特的海珊當成是惡人；
但是在科威特平民的看法，可不一定是這麼想呢？
因為科威特皇室的腐敗貪污，平民百姓的生活是苦不堪言，不少科威特人，
反倒是把海珊當成是英雄人物呢？只是兩軍對陣，當然要羅織出「高舉義旗」的理由，
把對方徹底抹黑，才能民氣可用師出有名∼有一回搭計程車，有個來自科威特的運匠，
就這麼告訴我，也解釋為什麼伊拉克一來，所有科威特軍隊立刻投降的原因。
但習慣於相信新聞的我們，就這麼糊里糊塗地信了。

所以我聽到那些老美說要「血債血償」，不禁覺得好笑：
是誰先動手的呢？之前聊天有個老中，突然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話：「父債子償」。
沒錯呀，誰沒有父母妻兒呢？
老布希快意恩仇，痛炸了伊拉克、阿富汗，那些死者就沒有親人嗎？
那麼在之前呢？又之前呢？還之前呢？．．．

人與人之間的怨隙，剛開始也許是小小的磨擦，最後越演越烈，
就成為集團與集團的對立了∼像是從雪山上滾落的雪球，分不清是怎麼來的了，
只知道越滾越大、引發的雪崩也越來越恐怖。

「莫以惡小而為之」：這句中國古諺，實在是真理呢？所謂的世界和平，
其實都掌握在自己手裡，少一些磨擦，多一些包容，斬斷那惡性循環的復仇模式，
就是為這世界增加福報，這也曾是古時候，那個印度王子的宏願∼所以猶太羊皮書，
還有舊約的那句「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實在應該早日刪除呢？
那只是在增加仇恨與對立的因子。

這時候，有個步履闌珊、額角眼角都磨破皮、衣衫襤褸的中年人，
看起來也像是上班族，向我討手上的礦泉水喝；我把水瓶遞給他，
見他大口大口地灌下去，大概是口渴了很久吧？
我很高興能夠幫到他。後來我遞給他一根菸，把我剛剛的想法，
整理一遍說給他聽，沒想到他聽完後勃然大怒：

「What the fuck do you know？You fucking stupid Chin！」，
他把我剛剛遞給他的瓶子，往我頭上丟過來，然後氣呼呼的走了。我
閃過去沒被砸到，走過去撿起礦泉水，拍拍上面的灰，只能無奈的苦笑。

∼希望所有無辜的釐難者，還有困於心結而施暴的恐怖份子，靈魂都能得到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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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世人都有和平相處的智慧與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