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CDVD數位科技討論區
PCDVD數位科技討論區   註冊 常見問題 標記討論區為已讀

回到   PCDVD數位科技討論區 > 其他群組 > 七嘴八舌異言堂
帳戶
密碼
 

回應
 
主題工具
laomei519
Basic Member
 

加入日期: Apr 2004
您的住址: earth
文章: 24
大米的境界/ 一瘦千斤

大米的境界

/ 一瘦千斤

  大米的第一境叫大米。對大米最早的認識,不在“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而是街頭巷尾游戲時唱的童謠︰“蹲記(一下)伏記,拿來飼雞,看阿里只(哪只)小花公雞先飛起。飛得高,吃白米;飛得低,吃爛泥。” 我小時候屬于絕對憨厚的孩子,那時候說到大米,覺得就是和雞聯系在一起的,是裝在雞食盆里,泡了水,潔白地一粒粒的那種。直到有一天看到母親淘米入鍋,說要煮飯,才恍然大悟︰米是米,飯是飯,但米也可以是飯。

  所以,大米的第二層境界叫飯。若劍走偏鋒,自成一家,就叫粥。李漁深諳粥飯之道,曾一言蔽之︰“粥水忌增,飯水忌減”,真是廚子的不二法門。煮飯或熬粥的過程,其實正和明代那首著名的民歌(《汴省時曲•鎖南枝》)一樣︰“傻俊角,我的哥!和塊黃泥兒捏咱兩個。捏一個兒你,捏一個兒我,捏的來一似活托;捏的來同在床上歇臥。將泥人兒摔破,著水兒重和過,再捏一個你,再捏一個我;哥哥身上也有妹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水和米,恰似戀愛的雙方,起初涇渭分明,文火慢煮,日漸狎昵,漸入佳境,直到水乳交融,米中有水,水中有米。若真在這個過程中增減水量,那正如好端端一段感情橫生枝節,融是能融在一起,但都已是心存芥蒂,必然不能和諧如前了。好的米飯,應該在色澤、軟硬、黏度、香氣上都達到一定的高度︰可鼻、可目、可口、可心(听起來有點像他的《芙蕖》,呵呵)。李漁是這方面最講究的行家之一︰這位老兄宴請賓客,“授意小婦,預設花露一盞,伺飯之初熟而澆之,澆之稍閉,拌勻而後入碗。”用的是什麼花露呢?——“露以薔薇、香櫞、桂花三種為上。”“與谷性之香相若,使人莫辨,故用之。”為吃一頓飯,還得先提純一次香精,真是精神可嘉。可惜我們現在的香水多是復合香,要什麼時候C.D.或Chanel出了光是以上三種花為配料提煉的香水,我們也不妨用來煮一次飯,且一定要大宴賓客,不達“食者詫為異種而訊之,不知其為尋常五谷也”的目的誓不罷休。不過已經有人試過在飯出鍋前加點另一種花——啤酒花,說是能讓飯松軟甜香,真是活學活用的好例子。我私底下認為最會做米飯的是湖南人,他們的瓦罐飯真是濕燥得當、清香宜口——關鍵在于瓦罐傳熱均勻且有微孔,能很好地保持米飯的濕度和熱度,算得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真實寫照。
  看梁實秋寫《粥》一文,梁母那一小薄銚兒生米淘淨慢煨的粥真要把我口水都饞出來了。我以前和梁實秋的觀點是一樣︰粥是生了病才喝的東西。但是“粘和、爛,而顆顆米粒是完整的,香”。要是有這樣一碗粥在我面前,山珍海味、滿漢全席,奈之我何?飯要煮,而粥靠熬。“熬”,一個蓄情閑對、含情脈脈、相濡以沫的過程,冬夜,淺藍的火苗舔著粥罐底,伴著細微的“咕嘟咕嘟”的聲音,罐面生起一道白色的水汽,何等溫馨一幅畫面!王蒙寫《堅硬的稀粥》,一家人為早飯爭執不休,兒子新派,動輒“西式早餐”。後來如願以償到了外企上班,可以日日“面包加牛奶”,還是回來乖乖喝粥吃油條,自己評注︰“老習慣改不掉啦。”在北京,我最喜歡的是一家叫“清粥小菜”的台灣粥館,熬得稀稀的白粥,微粘卻不糊口,自然的米香夾著溫潤的甜味,加幾味清淡的小菜,誰還記得中午剛吃的大餐!小時候喝白粥喜歡加豬油和醬油拌著吃,那種鮮甜,現在還仿佛縈繞在舌尖。那時還常常喝糖粥,賣早餐的常挑著賣,不吆喝,只用個小木槌子敲著,大桶里煮著普通的白粥,通常是已經熬了半宿的,似乎米粒都已融化在粥湯里,一毛錢一碗,熱氣騰騰盛了給你加好大一勺白糖,又燙又甜一路直到心里去。江南一帶兒歌︰“篤篤篤,賣糖粥,三斤胡桃四斤殼”,說的就是這個。
     
      
__________________
舊 2004-04-09, 06:00 AM #1
回應時引用此文章
laomei519離線中  
laomei519
Basic Member
 

加入日期: Apr 2004
您的住址: earth
文章: 24
  菜粥、魚片粥、皮蛋瘦肉粥、豬肝紅棗粥……算是粥的派生,也是各人各口味的創意。這兒大米和水似乎就不是主打了,吊的是里面五顏六色材料的味,不過終歸還與粥脫不了干系。這好比是史婆婆參悟雪山劍法,自創了金烏一派——可好歹,人家還是天山派前掌門人白自在的老妻嘛。

  大米的第三層境界叫泡飯。泡飯算是南方特有的稱謂,也是南方人常吃的早餐,通常是隔夜的冷飯加水稍加蒸煮而成,是對米一種較為偷懶的處理。《紅樓夢》四十九回里寶玉趕著到蘆雪亭擁爐作詩,在賈母處“只嚷餓了,連連催飯”,“寶玉等不得,只拿茶泡了一碗飯,就著野雞瓜子,忙忙地扒拉完了”,也算一種簡易的泡飯。(不過不知他拿的是什麼茶泡的飯,如是龍井碧螺春之類,恐怕茶香過于馥郁,會有喧賓奪主之感吧。但到底人家心里有事,吃什麼也是食不知味,也就罷了。)
  話又說回來,泡飯要真做好也難,若說做飯和做粥是戀愛的境界,泡飯算是米和水的“再續前緣”,炖罐還是那個炖罐、火候還是那個火候,可都已不是痴兒心思,能那樣完全地融為一體了。飯宜軟、粥宜粘、泡飯宜清口。一碗好泡飯,端出來要飯粒酥而不爛,米湯濃而不濁,“我中有你我非你,你中有我你非我”,各自保持自己的神形。小時住在外婆家,吃的是大灶鐵鍋煮的飯,剩了圍著鍋沿往往有一層焦褐的鍋巴,晚上加了水做泡飯當夜宵,那一餐真是神來之筆啊。大灶火旺,飯粒往往烤到焦脆,再用熱水急火滾一陣,經了“水深火熱”的鍋巴泡飯一下就轟然綻放所有氣味,一種溫暖而親切的焦香,極妥帖平和地撫慰饑餓的腸胃。再看,湯淺黃且清,粒粒飯沉澱在鍋底,質地緊繃結實。入口,湯水極淡的焦苦里和著稻米的清香,飯粒略韌有咬勁又有水的甘冽。可惜現在連農村也鮮見土灶了,這份鍋巴泡飯也終成絕唱。
  往泡飯里加肉加菜同煮的少些。一則泡飯做的時間短些,菜肉不易煮爛;二則口味上泡飯較之粥,終是性情剛烈些,能與之相諧的配料不多。不過杭州酒旗風的菜泡飯還是頗有可取之處,妙在菜色不掩湯色,湯味不蔽飯味。

  再往上走就是米酒。米酒之境妙,妙在“似花還似非花”,明明是米煮成,偏又棄了米去;明明要好水釀制,偏又最怕有水味。從大米到米飯再到米酒,何止是“脫胎換骨”,分明是拋卻皮囊,求其神髓。米飯和水,加酒母在中調和,不借助任何外力,完全靠自身的作用,數月數年地磨合,直到米里所有精粹俱糅進了水中。入口甘飴綿厚,效力悠長,三五杯下口,何等醺醺然,何等陶陶然之境!

  那年在湖南德夯游苗寨,在吉斗寨村民家里吃飯,大鍋的米飯,熱軟香糯;家釀的米酒,甘甜芳醇;就著酸菜——糯米發酵半個月後,用豬油加鹽煎到金黃,用鍋鏟拍平劃成五厘米見方的小塊上桌,外脆里軟,酸鮮爽口,帶微微的黏性。這一頓米飯米酒米菜,才真正叫功德圓滿,達無上境。
 
__________________
舊 2004-04-09, 06:01 AM #2
回應時引用此文章
laomei519離線中  


回應


POPIN
主題工具

發表文章規則
不可以發起新主題
不可以回應主題
不可以上傳附加檔案
不可以編輯您的文章

vB 代碼打開
[IMG]代碼打開
HTML代碼關閉



所有的時間均為GMT +8。 現在的時間是02:53 PM.


vBulletin Version 3.0.1
powered_by_vbulletin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