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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安蘿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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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日期: Feb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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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田家的統治基礎

兩職團與家督成為兩頭馬車、明目張膽的槓上,後果當然就是兩敗俱傷:
天正三年長篠設樂原之戰,兩職團大老死傷慘重,連同盟國(真田)也遭到毀滅性的打擊(家督與第一順位繼承人戰死,結果由第二順位繼承人真田昌幸繼承)。

雖說有部分兩職團成員逃回來了,不過這堆逃回來的兩職團成員骨子裡卻是再也不受勝賴挹注,近乎處於獨立狀態。此時的勝賴真可謂是四面楚歌:除了勝賴手下的直臣(跡部、長阪等)、部分勝賴旗本(如土屋一門)、部分御親類眾(如仁科盛信、一條信龍等)之外,竟然只剩下一些長年同盟國(如真田、小山田)還支持他。

為了撐起風雨飄搖的武田家,勝賴只得與兩職團妥協:他重用兩職團僅存大老高阪昌信、然後把在長篠戰死者的領土交給御親類眾,以期籠絡兩職團中的御親類眾,同時也開始在內政、外交上下功夫:勝賴首先與上杉謙信和睦、又迎娶北條氏康之女為正室、鞏固武田與北條間的同盟關係。

但是之後發生了一連串的變故,讓勝賴不得不亡:首先是上杉謙信之死,造成了上杉分裂、武田被迫陷入「不知道該支持誰」的窘境:如果支持景虎,北條將不費一兵一卒取得越後、越中、上野一帶,這將會嚴重威脅武田本土的安全(戰國時代,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但是支持景勝,甲相同盟必然會面臨崩潰、武田家又得多出一個敵人。

最後勝賴選擇支持上杉景勝,因為景勝可以送給武田家「黃金兩萬兩」,為了重建武田家,勝賴需要大量的金錢。但是支持景勝的結果,當然就是甲相同盟的崩潰,上杉謙信之死,造成了勝賴「四面皆敵」的窘境。

面臨織田、德川跟北條三方的猛攻,勝賴下了最後一個不得不為的錯誤決定:
他命令真田昌幸等人建築新府城,然後打算把武田家的根據地移到新府城去。對勝賴而言,遷移據點是不得不為的戰略考量;但是對兩職團而言,他們只知道:只要勝賴遷移根據地,他們的權力將會被再度削弱!

在自己創造出來的幻影前,武田家的兩職團雪崩般的崩潰、匍匐於信長、家康腳下,武田家要塞守將(穴山梅雪、木曾義康等人)不戰而降、織田家美濃軍團攻入武田家本土。真的為勝賴死守到最後的,只有勝賴的異母弟弟仁科盛信(仁科盛信抵抗至最後一兵一卒,高遠城死傷慘重、近乎全城被屠)與一條信龍(父子均為勝賴殿後戰死,但有異說)。

而在遭到長年盟友小山田家離棄之後,絕望的勝賴帶著兒子信勝想逃,卻在天目山遭到重重包圍,最後在為信勝完成了正式的元服禮之後,勝賴、信勝父子以下數十人集體戰死於天目山,甲斐武田氏在此宣告滅亡。

總結、拒絕「隨時而化」的結果

作為一個武將,武田信玄是偉大的。但是武田家最後悲劇性的結局,卻有很多種子是信玄親手栽下的,勝賴只是被動的繼承了父親的「遺產」,最後被這些遺產拖下死亡之谷:信虎企圖改革,遭到兩職團的猛烈反撲,讓信玄不敢再步上父親的前車之鑑;但是信玄企圖用新的方法去利用舊的制度,猶如眼睛往後看、腳步卻往前走一樣,注定這個人必定會跌倒。不過很幸運的,信玄並沒有活到「跌倒」的時候,而是由勝賴為信玄承擔起了跌倒的苦果。

柏楊曾經在他的作品裡頭提到這樣的一句話:面對亂世,不思變通的國家亡、變得不徹底的國家亂、變得徹底的國家強。回頭看看甲斐武田氏的歷史,我們不得不承認:如果信虎的改革成功、或者是信玄能堅守信虎的改革立場,不在中途再度變相提高了兩職團的權力的話,或許甲斐武田氏不會亡得如此之快、最後下場這麼悽慘。

信玄為甲斐武田氏的領土作了最大幅度的擴張、把甲斐武田氏拖上戰國舞台,但是信玄「以農立國」的基礎,卻讓後來的武田家生產力無法提高、終至漸漸衰亡;而他跟兩職團的戰略錯誤(在下下一篇文章就會提到)也造成了武田家後來戰線的無謂延長;而他不改革政治統治基礎的結果,引領武田家步向分裂、終至於自我毀滅。

評斷信玄的人生,是很困難的,在下也無意在此評斷他的是非功過,但是在下只能說一句:甲斐武田氏的衰亡,主要責任絕對不是像通說一般、通通都在勝賴這個「不肖子」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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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言

以前看「武田信玄」一書的時候,在下曾經非常不能諒解勝賴:
為什麼甲斐武田氏一度風光成那樣,卻在勝賴手上十年就被搞垮?但是等到看過的書越來越多,在下終於慢慢體認到:勝賴能撐得了十年,已經是很不錯的成績了。

在下曾經看過新田次郎老師繼「武田信玄」寫的「武田勝賴」一書,新田老師並沒有提到信玄留給勝賴的負面遺產,而只說「勝賴的失敗,敗於家臣不能團結一心、敗於時勢不利」,但是最後,新田老師給了我們一段非常耐人尋味的評語:

(信玄所一手培育、號稱「日本最強軍團」的武田軍團,
為什麼會這麼容易的滅亡了?
是勝賴有錯、是御親類眾有錯、還是勝賴的側近大臣有錯?
一直看著他們的甲斐群山至今仍是默默不語......)

勝賴是時代的犧牲者,只因為他「斷送了武田家」,他背負了三百多年「白癡」、「敗家子」的惡名,而且直到現在,提到武田勝賴,還是有人認為「他是個蠢蛋」。但是看過這麼多資料,在下只想為勝賴說一句:他的失敗,或許有部分得歸咎他自己,(婦人之仁、戰略戰術手腕不夠靈活、只知道死守信玄教訓而不知變通)但是絕對不是「千錯萬錯,通通都是勝賴的錯」。

(完)
舊 2002-07-01, 10:51 PM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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