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南北中:解開中軸線貫穿北京的歷史秘密(圖)
50年代,北京的一次施工,從地安門地下挖出一只石鼠,從正陽門地下挖出一匹石馬。
這兩件孤立的文物,在地下埋藏了多久?它們同時出現在中軸線上,是偶然的巧合,還是存在著某種隱秘的聯系?
景山並不高峻,但高度剛好適宜人們俯視這座古老的城市。景山制高點上的萬春亭,是北京中軸線上惟一沒有實用功能的宮闕建築,然而它卻被賦予更加重要的意義——這座突起的四角攢尖式古亭給人們觀察這座古城提供了最佳視角。每到重陽,明朝的皇帝都會登臨景山,聖駕在山頂升座,俯視他的重重殿宇和無限江山。
已經很少有人知道,這里曾經是北京這座古老都城的幾何中心,一顆曾經躍動的心髒,它決定了城市的輪廓以及道路經脈的方向。這個幾何中心,從明代至今,從未偏移。
70年代初,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和北京市文物管理處聯合進行了一次考古發掘,在景山北牆外探出一段寬18米的南北大街,並在景山公園內壽皇殿前探出大型建築夯土基址,這些證據無疑給歷史學家們帶來意外的驚喜———這里不僅僅是明清都城的中軸線,元大都的中軸線也自北向南從這里穿過,從而將這條中軸線的歷史提前了一百年。當學者們為元大都的中軸線是否穿過北海中的瓊華島而爭論不休的時候,這次發掘證實元大都的中軸線與目前這條中軸線完全重合,只不過是起止點不同罷了。
從景山上向北看,最矚目的建築便是鼓樓。元朝初年,大畫家王冕買舟下東吳,北游燕都,便在鼓樓邊的胡同里,隱居多年。
中心點的確立
喋喋不休的爭論終止以後,學者們已經認定那一帶是元朝都城的幾何中心,元朝建城時興建的“中心台”就在那里。它最早確立了北京目前這條中軸線的位置。那麼,元朝為什麼要選擇那里建造“中心台”,而明代,又為什麼將城市中心點南移到景山的位置上?
古人建城,都要建立“中心台”,作為整個城市的幾何中心。北京有著三千多年的建城史,八百多年的建都史。從西周時期到遼金時期,北京作為地方割區的首府,城市的中心點和中軸線不斷漂移。直到元代,蒙古鐵騎掃蕩了華夏四方,北京才真正成為全國的政治中心。
蒙古騎兵在金朝皇宮內點燃的一把大火中,告別了那個已經瓦解的女真王朝。公元1260年,躊躇滿志的忽必烈第一次踏進這座夢境一樣的城市。金宮的廢墟已無法居住,城外東北方向一片湛藍的湖水卻吸引了他。那片水當時名為積水潭,今天叫北海。兩年後,有人把一整塊玉石雕琢而成、名叫“瀆山大玉海”的大酒甕進獻給忽必烈。也是在這一年,忽必烈批準了著名水利工程學家郭守敬提出的放棄金中都的蓮花池水系,引導高梁河水系進入積水潭,為未來的都城取得更豐沛的水源的設想。新城市的中心點,終于在積水潭東北岸,也就是今天鼓樓的位置上,塵埃落定。
中心點確定之後,城市中軸線和城池的位置也自然得以確定。麗正門(今天安門)內的干道,向北穿越皇宮,直抵鐘鼓樓附近的“中心台”,正是沿中軸線開闢出來的。中心台仿佛投入平靜水面的一顆石子,而宮城、皇城和外城,則如輻射的漣漪,環環相套。
漂移的中心台
忽必烈或許沒有想到,他所確定的中軸線,在八百年中再未改變。仿佛一只沉甸甸的鎮紙,壓在漂泊的地圖上。然而,當一座帝王之城日漸清晰地顯露形骸的時候,中心台卻悄然消失。如同一個魔術師,在“變”出一系列新奇的事物之後,悄無聲息地,收回他的道具。
明代以後,中軸線沒有再度漂移,只是城市中心點悄然向南滑動,固定在景山這個位置上。
景山原名“萬歲山”,用挖掘護城河和南海的泥土堆築而成。古代風水學要求宮殿“背山面水”。而都城北面,只有瓊華島上有座土山,這也是有學者誤認為元大都中軸線穿過瓊華島的原因之一。但是,讓中軸線被水域割斷,顯然並非理想的設計。用河泥築山,這項聰明的方案,不僅輕而易舉地解決了土方堆積的難題,而且符合了古代建築的山水形制,成為新都城設計施工中的不二之選。于是,景山,就成了宮城背後的靠山,而它面臨的水,是同樣由人工開掘的金水河。還有一個問題是,都城的中心點為什麼出現在現在這個地方?原來萬歲山中峰,恰好居于元代宮城最重要的宮殿——延春閣的位置。于是,萬歲山的另一層意義便顯露出來——用于壓制前朝的“風水”,讓它永無翻轉的機會。所以萬歲山也叫“鎮山”,而“景山”一名的使用,則是從清代開始。
中軸線的政治作用
也許我們能夠借助想象復原明代中軸線上宏偉的景觀。自南向北,分別是︰永定門、正陽門、大明門、天安門、端門、午門、太和門、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乾清門、乾清宮、交泰殿、坤寧宮、神武門、北上門、景山門、萬春亭、壽皇殿、地安門、鼓樓、鐘樓。它們從永樂、嘉靖時代起,就佔據著都城的軸心位置。中軸線是一條抽象的線索,但它因這些建築而有了具體的形跡,甚至隨建築高度的起伏而具有了跳動的樂感。
清朝時,一位外國公使抵京,要面見皇上,但又拒絕下跪。禮部官員于是“別有用心”地安排他從正陽門進城。這顯然是一次不平等的對話,一方是渺小的個人,另一方是規模宏大的東方建築群落。他走過大清門、千步廊和御道,天安門金色的重檐、深紅的城樓、潔白的階石欄桿、石獅華表,以深遠的藍天為背景,如同夢境里的布景,令他傾倒。走過端門,凹字形的午門,充滿東方王朝的神秘力量;而午門後的太和殿廣場,卻又豁然開朗,節奏變得舒緩,有內金水河彎曲流過,如天國般寧靜深遠。在太和殿上,他身不由己地跪倒,不僅因為宮殿道路的巨大尺度令他的身體無法承受,更是被中軸線上透露出的王氣所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