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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左腳』─談灰指甲

台大醫院皮膚科 陳衍良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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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看完了所有的病人，我按下了最後一號。

當我拿起病例，習慣性的先看了名字。這不是林董嗎？林董是一名大企業的負責人。當年在一個偶然的場合和他認識，他已經是氣宇軒昂，不可一世。


過了半響，林董並沒有走進來。我又按了一次燈號。也許是還沒來吧。


當我直覺的要按下一號時，門突然被打了開來。


先映入眼簾的，是輪椅的角踏板；緊接在後的，是他的腳。


可是，只有一隻腳。

林董緩緩的被推入診間，當他完全的出現在我眼前，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輪椅上坐的是一個白髮蒼蒼，臉部消瘦，眼神無力的長者。和多年前那位英姿煥發，眼�**`是灼灼逼人的中年男子，根本判若兩人。


一時之間，我不曉得該如何反應；我應該問他的腳嗎？


畢竟是商場上的老手，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陳醫師，好久不見。我今天就是為了我的腳而來的。幾個月前，我人在大陸，左腳得了蜂窩組織炎，因為糖尿病加上延誤就醫，為了保命，大陸的醫師為我做了截肢手術。醫師告誡我，除了好好控制糖尿病之外，應該要徹底的把右腳灰趾甲治好；否則將來右腳如果像這次這樣因為香港腳的破皮，引發蜂窩組織炎，後果就不堪設想。」


林董不徐不緩的道出了來意。從他近於低沉的語調，已感受不到他的意氣風發；在這個瑟夙的隆冬，太陽早已提早落下的傍晚時分，他的聲音對照著幾近寂寥的診間，更顯落寞。


聽完他的告白，我的思緒突然回到和林董初見面的時候••••


阿俊是我的舊識，他硬是拉了我參加他們所主辦的說明會。


「衍良，這是大名鼎鼎的林董。林董，這位是台大醫院的皮膚科主治醫師，陳衍良。」


「林董，久仰，久仰。」我急急忙忙的伸出手。患有職業病的我馬上瞥見的林董的手指甲，有一兩隻有明顯的發黃變厚，是典型的灰指甲表現。


「老弟，你們現在治療灰指甲有沒有什麼好方法？我每一次擦藥，手跟腳的皮膚擦會好，可是指甲卻沒什麼用。」


「現在最有效的治療，是口服抗黴菌劑。手指甲只要六週，腳趾甲十二週，便可治癒。」


「不能只擦藥嗎？報紙不是說那種藥會吃死人嗎？」


「因為指甲很厚，所以擦藥很難穿透來把黴菌徹底殺死。報紙說的是一些特殊的個案，一般而言，只要自己沒有病毒性肝炎或肝功能異常，在醫師的指示和監測下使用，就相當安全。如果會吃死人，歐美國家應該早就把它列為禁藥了。」


「算了，算了。我的命這麼值錢，不可以冒險。反正灰指甲只是難看，又不會傷身體，對吧！」


「除了會使香港腳不容易根治，有傷口容易併發蜂窩組織炎之外，是不會傷身體。不過如果有糖尿病的人要小心，如果糖尿控制不佳又合併類似蜂窩組織炎的感染，有時候會造成腳部壞死！」


「我是有糖尿病，不過控制的馬馬虎虎。你們做醫師的最喜歡嚇人了，我不會這麼衰啦！」他話說完，又得意拍拍我的肩，笑了開來。開懷的笑聲在金碧輝煌的演講大廳久久無法散去••••••••••••


我回過神來，望著他的左膝蓋；彷彿還在我耳邊迴旋的笑聲，對應著他左膝以下的空無一物，不禁叫人感嘆造化弄人。


「千金難買早知道」，大概最貼切他現在的心境吧。


「林董，現在的藥還是跟當初報紙寫的藥一樣，沒關係嗎？」


我知道這樣問不太好，我也沒有挖苦他的意思。只是因為知道他過去的顧慮，身為醫師的我還是得問一下。


林董苦笑的點點頭，拿著藥單，讓隨從慢慢的推出了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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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指甲，指的是指甲因為被黴菌寄生，而呈現變灰變黃的情形。


為什麼會有灰指甲呢？最常見的原因，多半是由多年的香港腳，也就是足癬蔓延而得來。台灣因為地處亞熱帶，又是海島型氣候，所以腳部常常處在潮濕悶的狀態，也成了黴菌的溫床。所以許多人都有香港腳，也常常放著不管，認由黴菌在腳部寄生。當黴菌的數量大到一個程度之後，便會侵犯趾甲，使的趾甲變粗變厚，甚至發黃變灰。


一旦灰指甲已經形成，擦藥就很難治療，因為粗厚的指甲會妨礙藥物的穿透；在以前的口服藥尚未被研發成功的時代，許多病患辛辛苦苦的將指甲削薄，每天早晚認真的塗藥，結果一年過去，好的人卻不多。許多抱著壯士斷腕決心的病患甚至會要求醫師將指甲拔去再擦藥，結果卻多半因黴菌黴菌已侵犯指甲母細胞而再長出惱人的灰指甲。


後來當口服藥成功被研發，這樣的夢靨終於過去。因為這些藥對角質層和指甲的特殊親合力，使的原本外用藥不易到達的黴菌窩藏處，瞬間形同不設防的城市，這些藥物可以直指核心，將黴菌殲滅。結果，病患得以在口服六週藥物，將手部的灰指甲治癒；而腳的趾甲因為生長較慢，仍然得以在口服十二週藥物後治癒。至於惱人的香港腳呢？多半在吃到一個月時就已經不翼而飛了！


但是，每每筆者在門診對著像林董這樣的灰指甲病患做出吃藥的建議時，就會有像林董這樣的反應出現，深怕自己的人生會吃藥吃成黑白的。事實上，一個藥要在全世界成功上市，都必須經過許多安全測試，和臨床研究。不可否認的，每個藥物都有其可能的副作用存在，而這些副作用也都其可能的發生率和容易發生的前提存在。只要患者充分告知醫師自己的相關疾病和服藥情形，再配合適當的抽血監測，就可以將副作用發生的機會減到最低，保障自己寶貴的健康和性命。但是如果一謂的將副作用的顧慮放大，忽略治療的必要性，類似林董這樣的悲劇，還是有可能會再度在你我週遭出現。


「我的左腳」和「右腳」，和肝一樣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