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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慾,死去的與回來的──關於「Dellamorte Dellamore」
在一起,不然就去死──老故事的結局都是如此。
上頭這句話出現在伊塔羅•卡爾維諾的《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全書末尾;當然,大師的說法沒有這麼粗魯直接,不過大意相去不遠。事實上,生命的延續或終結一直是大部份故事在停止行進時的一個節點,一如愛情與慾望常常是推動故事情節的力量。這些元素或許是人們持續關心的、或許是人們極度渴望的,更重要的是,無論它們在各個不同表現型態的不同故事裡以多麼荒誕不經、光怪陸離、浪漫噁心或者鮮血四溢的方式登場,每個閱聽者都可以在剝掉那些妝扮之後,發現它們能夠同自己如斯貼近。於是愛、慾與死亡,攜手在各式舞臺上演出,一代一代。
當然,有時除了死去的之外,還有那些回來的。
所謂「回來的」,在故事裡其實有很多種型式:經過輪迴轉世之類的過程�**{人間、因特異的狀況死去後再度復活、被瘋狂科學家一類的傢伙胡搞惡整……等等,大多都可以算得上是自另一個世界回來的角色。當這些角色加入故事裡頭後,在死亡之後,再度穿套著肉體重返人世,這些角色該會經歷如何的愛、慾,或者再度死去?
前幾天就看了這麼一部電影。有愛,有慾,有死去的,也有回來的。
這個故事的主角是個公墓管理員,他同似乎(是的,是『似乎』)有點智能障礙的助手一起管理該市的公共墓園。這個墓園有點與眾不同,葬在此地的屍體,在過了一段時日之後就會莫名其妙地破土而出重回陽世。於是公墓管理員除了在白天得要管理墓園掘墳埋屍之外,晚上還得加上夜班,讓那些個不知為何打墓穴裡爬回地面的死人再死一次──不管拿手槍拿鐵鍬還是拔個十字架揮舞,只要打爆死者的腦袋,回來的就會再次死去。各式愛情、各種慾望、生與死之間的各樣不同主題,就在這個墓園裡頭熱鬧開演。
被提及次數最多的,自然是愛與死之間的關係。
管理員對著彌留狀態的俏寡婦情人道,再也沒有人能將我們分開;連死也不能嗎?情人問;是的,管理員回答:連死也不能;俏寡婦於是閤上雙眼。管理員把她的屍體停放在兩人定情的納骨塔中,眼裡看見蒼蠅在覆著她的薄紗上方盤舞沾捻,心裡想著要是愛人復生,自己是該遵守那個超越生死的承諾繼續同她廝守?還是照著自個兒的工作慣例讓她再死一次?俏寡婦的睫毛輕輕眨動,眼瞼慢慢張開,緩緩地坐起身來。管理員遮住自己的雙眼,舉槍,扣扳機。
雖然事先就知道她會在死後復生,但管理員還是許下了自己無力履行的誓言。
把時序往前推一點點,在新寡少婦初至墓地,誇讚自己死去的丈夫是個完美情人而拒絕管理員的追求時,倘若她知道幾日後丈夫將重回人間,那麼她是否會選擇接受自陰間回返的殭屍老公、而不理睬管理員的愛?或者她即使聽聞過亡者回歸的傳聞,還是可能無法繼續生死不渝的諾言,照樣兒同管理員共譜新的戀曲?畢竟,許諾輕易的程度遠遠超過實踐需要的力氣,愛情也許不如人們想像地有如此偉大的能力。
不過,這部片子裡談到的愛與死,倒不只這麼一個面向。
只會發出「吶」「吶」聲音的助手愛上了市長的女兒,而市長之女雖不至於討厭他,但對待他的方式很明顯地有階級上的差異──雇主對僕役,或更接近飼主對寵物。但在市長之女車禍身亡後,助手掘出她的頭顱,帶回自己的小屋中照顧,兩人的關係獲得了重整,談起戀愛。這段戀情很明顯地是在市長之女身亡之後才正式開始,死亡不但不是分離兩人的阻擋,反而是平等階級、結合兩人的契機。
關於這個題目,本片中還有另一個明顯的對照組,由飛車黨和小太妹負責。
飛車黨載著市長之女出了車禍,雙雙不治,但小太妹一直認為自己才是飛車黨的真愛,加上她聽過死者回歸的傳說,所以老在半夜三更裡到飛車黨的墳前守候。不負所望,飛車黨騎著機車重返人世,雜七豎八地插著樹枝鐵條的安全帽看起來像再臨皇者的王冠。管理員帶著槍追來,發現飛車黨正在啃食小太妹,而正當管理員舉槍打算解救小太妹時,卻聽見她大喊:別開槍!他只是在吃我而已!
唔。肯為愛情犧牲到這種地步,是生是死,小太妹大約都不大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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